周五的夜晚,空气里都弥漫着周末将至的松弛。林栀特意赶在陆星辰下班前,将最后几笔稿子收尾。她合上电脑,伸了个懒腰,内心涌起一阵轻快的期待。这个周末,她早已有了清晰的规划——属于她一个人的、奢侈的、完整的周末。
她从书架深处抽出一本买了许久却一直没机会翻开的外文画册,又精心选了几本小说,整齐地码在床头柜上。明天,她要睡到自然醒,然后煮一壶花果茶,窝在客厅靠窗的那个单人沙发里,就着慵懒的阳光,安安静静地看一天书。后天,则可以去逛逛久违的美术馆,一个人,随心所欲地停留或走开。这个计划在她脑海里盘旋了许久,像沙漠旅人渴求绿洲般,渴望着这段完全属于自己的、不被任何人打扰的时光。
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,陆星辰回来了。他带着一身室外微凉的空气和淡淡的须后水清香,进门的第一件事依然是先将林栀拥入怀中,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。“周末愉快,老婆。”他的声音带着结束一周工作的放松。
“周末愉快。”林栀回抱了他一下,心情颇好。晚餐时,她甚至哼起了轻快的调子,盘算着明天要穿哪套舒服的家居服。
陆星辰察觉到她异于平常的雀跃,一边给她夹菜,一边状似随意地问:“明天有什么安排吗?看起来心情很好。”
林栀咽下口中的食物,抬起头,眼睛里闪着光,语气带着一丝宣布重大消息的郑重:“我明天要给自己放个假,谁也别想打扰我。我打算把那本画册和小说看了,就一个人,安安静静的。”她特意强调了“一个人”三个字,试图委婉地划出界限。
陆星辰闻言,手上的动作顿了顿,眼神微妙地暗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。他没有立刻反驳,只是点了点头,“看书挺好的。”
然而,林栀的轻松并未持续太久。晚上两人靠在沙发上看电影时,陆星辰的手臂始终紧紧环着她,让她几乎无法随意动弹。当电影片尾字幕升起,他关掉电视,客厅陷入一片寂静。他转过身,面向林栀,握住她的双手,眼神里有一种不容错辨的、计划得逞的光芒。
“栀栀,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力,“你的单人周末计划,批准了。不过,是从下周开始。”他微微前倾,拉近两人的距离,“我订了温泉山庄的套房,明天一早出发,住一晚。就我们两个,好好放松一下,比你在家看书有意思多了。”他的语气笃定,仿佛已经预见到了她的惊喜和欣然接受。
林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。一股凉意从心底窜起,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。她看着陆星辰兴致勃勃的脸,听着他详细描述山庄的环境和特色,那些“私密汤池”、“浪漫晚餐”、“星空夜景”的字眼,像一颗颗小石子砸在她刚刚构筑好的、脆弱的期待上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想告诉他,她不想去什么温泉山庄,她只想待在家里;想告诉他,她不需要浪漫冒险,只需要无人打扰的宁静;想告诉他,这个她期盼了一周的独处计划,对她而言比任何旅行都珍贵。
可是,看着陆星辰那双充满期待、甚至带着点献宝意味的眼睛,那些已经到了嘴边的话,又被她艰难地咽了回去。她怎么能狠心打击他的热情?他策划这一切,出发点无疑是“爱”和“想让她开心”。拒绝的话显得如此不识好歹,不合时宜。
她努力牵动嘴角,试图挤出一个表示开心的弧度,却感觉面部肌肉无比僵硬。最终,她只是垂下眼睫,轻轻点了点头,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:“……好啊。”
陆星辰满意地笑了,将她搂得更紧,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明天的行程和要带的物品。林栀靠在他怀里,身体接受着他的拥抱,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。她仿佛能看到自己那本精心挑选的画册,依旧孤独地躺在床头,蒙上细微的尘埃。而那个近在咫尺的、宁静的绿洲,只是一个在她眼前缓缓破碎的幻影。这一次的妥协,让她清晰地感觉到,在这段关系里,属于“林栀”的那个部分,正在一点点地被“陆星辰的妻子”这个身份所蚕食。下一次,她还能守住自己的一方天地吗?这个念头悄然浮现,带着一丝不详的预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