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伯被那张二十九年前的转账记录噎得半天说不出话。
他那套“恩重如山”的说辞,在铁证面前,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。
而大妈的撒泼,在三十二万六千八这个具体的数字面前,也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就在这僵持的时刻,今天宴会的主角,我那春风得意的堂哥陈浩,终于站了出来。
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笔挺的西装,脸上带着一种被低等人打扰了雅兴的傲慢。
“行了,都别吵了!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新官上任的官腔。
“不就三十多万吗?至于吗?”
他环视了一圈,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,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宽宏大量。
“陈念,我知道你在外企上班,一个月工资不少吧?”
“今天是我为我爸妈争光的日子,也是我们全家的大喜事,你们非要闹得这么不愉快?”
“这笔钱,你先帮忙垫付一下,怎么了?回头我爸还能少了你的?”
这话说得真是漂亮。
既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顾全大局、不屑于谈钱的高尚形象,又轻飘飘地把道德的枷锁和经济的重担,一起扣在了我的头上。
周围的亲戚们,立刻像是找到了台阶下。
“是啊是啊,念念有出息,先垫一下嘛。”
“都是一家人,别分那么清。”
“对啊,你哥现在是国家的人了,以后有的是机会报答你。”
听着这些附和声,我笑了。
我真的笑了出来,笑声清脆,在这压抑的氛围里格外突兀。
陈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你笑什么?”
我止住笑,看着他,就像看一个自作聪明的孩子。
“哥,你说得太对了。”
“你现在可是国家公务员了,是咱们全家的骄傲和指望。”
“这笔钱对我来说,确实压力很大,但对你来说,肯定更不是问题了。”
我故意停顿了一下,看着他的脸色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。
“要不这样?”
我向他走近一步,声音里充满了“真诚”的建议。
“你现在是铁饭碗,信用记录比我们这些在私企打工的强多了。”
“你直接用你的名义,去银行办个消费***。三十多万,凭你的身份,批下来不是分分钟的事?”
“这样一来,既解决了饭店的账单,又全了你的孝心,更彰显了你国家干部的实力和担当。”
“一举三得,多好啊。”
我的话,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,瞬间切中了他的要害。
陈浩的脸色,“唰”的一下就变了。
他脸上的傲慢和从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的惊慌。
他才刚刚入职,还在试用期,前途一片光明。
他怎么敢在这个时候,背上三十多万的个人债务?
这要是被单位知道了,绝对会成为他职业生涯里的一个巨大污点。
他支支吾吾地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
“我……我刚上班,哪有……”
那些刚刚还在帮腔的亲戚,此刻也都闭上了嘴。
他们不是傻子。
谁都听得出来,我的提议合情合理,甚至可以说是为陈浩量身定做的“解决方案”。
他既然有能力,为什么不自己解决?
压力,就像一个皮球,被***脆利落地,一脚踢回到了大伯一家的身上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从我身上,转移到了陈浩那张青一阵白一阵的脸上。
饭店经理眼看我们这场家庭伦理剧没完没了,终于失去了耐心。
他走上前来,脸上的职业微笑已经完全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公事公办的严肃。
“各位,实在不好意思。”
“我们酒店有规定,如果账单长时间无法结清,我们只能按照程序,报警处理了。”
“报警”两个字,像最后的通牒。
陈浩的脸色更白了。
他未来的岳父家今天也来了人,他要是今天因为吃饭赖账被警察带走,那这婚事也基本告吹了。
大伯眼看儿子指望不上,亲戚们也都不再帮腔,情急之下,他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。
他突然捂住自己的胸口,脸上露出痛苦万分的表情,身体摇摇晃晃,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。
“哎哟……我……我的心口……”
“疼……好疼……”
他一边喊,一边顺势就要往地上倒去。
这演技,不去拿个奖都可惜了。
然而,就在他身体倾斜的那一刻。
我立刻掏出手机,动作快得像排练过无数次。
我甚至都没有犹豫,直接按下了快捷拨号。
“大伯!您撑住!”
我的声音里充满了“焦急”和“关切”。
“我马上打120!救护车很快就到!”
“您放心,我一定帮您选个全市最好的心脑血管病医院!”
电话接通了,我开了免提。
“喂,是120急救中心吗?这里是……”
我清清楚楚地报出了饭店的地址。
大伯正准备往下倒的身体,就那么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。
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手机里传出的急救中心接线员的声音,脸上痛苦的表情,瞬间凝固成了一个大写的“傻眼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