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露水还挂在草叶上,顾昭背着一篓刚采的草药正往回走,刚走到村口,就听见绣花大娘跟几个婶子正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,边吃边唠得热闹。
“你听说了没?里正家的小闺女昨晚从后山捡回个男人!”
“真的假的?别是逃兵吧?”
顾昭脚步一顿,心里当即泛起嘀咕:路边的野花不要采~~啊呸!是路边的野男人可不能乱捡啊!
轻则被缠上,人财两空;重则招来祸事,满门遭殃;要是再严重点的,牵连了整个村子,身为该村的一份子,自己这小命也就悬了。
这样一想,出于对自己小命的珍视,她得去瞧瞧!
于是,顾昭快步回家,匆匆把背篓卸在自家院子里,也不顾身后老牛的招呼,洗了把手就往村头赶。
村头的里正家的院门这个点了,竟还关得严严实实,这可奇了!
往常里正家大门总敞着,谁家丢了鸡、哪家的婆媳拌了嘴,都能随时进去找他评理,今儿个倒是反常——事出反常必有妖!
顾昭踮着脚,手***门框往里瞅,脖子伸得像只探头探脑的鹅。
她正眯着眼辨认着院里的人影呢,“吱呀”一声,门突然被打开了条缝,里正家的把脑袋探出来,眼神跟探照灯似的扫过来:“小顾?扒这儿看啥呢?”
顾昭心里被她吓得咯噔一下,面上却笑得自然:“婶子,我听说你们家有病人,想着过来看看能不能搭把手。”
里正家的干笑两声,手却紧紧攥着门框不松开:“没、没病人!哪来的病人啊!准是哪个嚼舌根的瞎说的,不用劳烦你。”
见状,顾昭心里门儿清,也不戳破,点点头就往家走去。
可回去的路上越想越觉得心中不安,回到家就一把拽住刚做好饭的老牛:“老牛,你去村里头转悠一圈,悄悄打听一下里正家里的那男人到底啥来头?”
老牛嘴里嘀咕着:“啥男人啊?跟咱有啥关系?再说了,这饭还没吃呢!”
顾昭拿起一个窝窝头边塞给他边说明情况,并说道:“粥给你留锅里热着,快去快回!”
老牛咬着顾昭塞过来的窝窝头,不情不愿的揣着任务出了门。
老牛这名字虽朴实无华,人也长得高大健壮,看起来跟个屠夫似的,却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大夫。
谁家有个头疼脑热、风寒咳嗽,都往他这跑,竟也没几个治不好的。
偶尔遇到几个重症,老牛要是下了“病危通知”,让该吃吃,该喝喝,那就算是送去镇上,那些个坐堂大夫也几乎都束手无策。
久而久之,这“牛神医”的名声也就传出去了。所以老牛这人缘,那可不是一般的好哇!
这不,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,老牛就晃悠着身子回来了,脸上还带着点笑意,手里还抓了把不知道谁给的瓜子。
“打听清楚了!是里正婆娘家的娘家侄子,昨天来探亲的,昨天晚上走山路不小心踩空摔了,里正家的小女儿去接人,正好看见了,这才被捡了回来,不然这一夜在山里可不知道会怎么样喽~这小子也是运气好。”
顾昭有些疑惑的开口:“来探亲,走夜路?”
老牛早就习惯了顾昭对一些大家习以为常的常识一窍不通的样子,见怪不怪的开口说道:“正常事儿,这娘家路远的,又没有牛车代步,可不得走一天吗?”
听到这里,顾昭这才稍稍的松了口气:“原来是亲戚啊!”
不是野男人就好。
虽是这样说,但是她心里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,但是,这毕竟是别人家里的事,只要不危害到自家,其实顾昭也懒的打破砂锅问到底的。
老牛坐到桌子旁边,有些不解的问她:“也不知道你在担心个什么?退一万步说,就算真的捡了个逃兵,那也跟咱们没什么关系不是?王福那老小子精着呢!”
老牛口中的王福就是本村的里正,他们所在的村子名为莲花坳,因周围群山环伺状若莲花而得名,这个村子里主要是王姓和李姓两大姓氏,这两大家族是世世代代祖居此地的,而像她和老牛这样的都属于外来人员。
老牛姓牛,全名叫啥没人知道,是二十年前来到这里安家的。
据隔壁的桂花婶子说,当初老牛生的高大健壮,面白无须,一身的腱子肉,板起脸不笑时,看起来有些凶神恶煞。
起初莲花坳众人还以为他是什么土匪恶霸之流,对他敬而远之。
谁承想,后来发现他娘的竟然是个大夫!
老牛似乎也发现了自己长得不够亲民,后来逢人便带了三分笑意,经年累月下来,脸上长满了褶子,虽说他那一米八几的大体格子还是有些威慑力,但是仔细看来倒是显得和蔼可亲了不少。
顾昭有苦难言,她总不能告诉老牛,以她多年的丰富的(看文)经验来看,路边、捡、野男人这几个词加在一起就等于人间惨案的发生吧?!
没错!顾昭她是穿越的!
顾昭是个大五的大学生,嗯,看到大五,想必大家就已经知道了。
没错,她是个万恶的医学生!正处于实习期。
她前世所在城市虽不及北上广深繁华,却也经济活跃、人口密集。
在各大医院进***时,她凭借扎实的专业功底,成功被当地规模最大的医院录用。
只是这家医院的忙碌程度远超想象,高强度的工作节奏成了顾昭的日常。
一次连续值守通夜后,极度疲惫的她回到宿舍沉沉睡去,再次醒来时,世界已然天翻地覆。
她穿越了!
她所占据的这副身体,原主是个孤女,只被收养她的婆婆唤作“四儿”。
顾昭穿越之时,正身处逃难队伍中。
原主的家乡遭遇特大洪水,半数百姓在灾难中丧生,幸存之人又因朝廷赈灾粮迟迟未到,陷入了严重的饥荒,饿死之人不计其数。
更糟糕的是,大灾之后必有大疫,瘟疫很快就在当地蔓延开来。
原主的命运多舛,洪水之中侥幸存活,靠着野外的野果勉强果腹,却痛失了将她养大的婆婆。
无依无靠的她,只能跟着几位相识之人出城谋生,未曾想刚出城门口,便得知朝廷已下令封城,只许进不许出。
出城后的日子,成了原主生命的倒计时。
作为一个七八岁的孩子,在逃难路上毫无自保能力。
同行的人虽有几分交情,却也自顾不暇,仅能偶尔照看,绝无可能分出口粮给她。
起初,原主还能挖些野菜、摘些野果充饥,可随着逃难队伍不断壮大,路边的野菜、野果乃至树根树皮,都被搜刮殆尽。
最终,在一个寒夜,原主因饥饿与疲惫,永远地闭上了眼睛。
同行者见她没了气息,也只是叹息一声,便继续匆匆赶路了。
在这乱世之中,无人有多余的力气为她安葬,路边横尸遍野本就是常态。
更有人私下里揣测,若再无生路,人吃人的惨剧恐将上演。
不幸被言中,真的有人动了吃人的念头。
顾昭醒来时,正被人拖拽着走向一处火堆,对方显然是想将她当作食物。
刚穿越时的懵懂让她闹了个乌龙,没听到熟悉的闹钟声,却见太阳高悬,她以为自己实习要迟到,惊得猛地起身去摸手机,这一动,反倒吓坏了准备“处理”她的人。
那人本就因恶行而心怀忐忑,见“尸体”突然动弹,还以为是诈尸,吓得他落荒而逃。
也正因对方胆小,顾昭这才捡回了一条命。
缓过神来的顾昭,很快就意识到了自身的处境。
全身酸痛无力,胃部灼烧般的疼痛,刚刚起身的动作耗尽了她仅存的力气,眼前阵阵发黑。
后续的日子里,她一边忍受着从未有过的饥饿折磨,即便在实习时连轴转,也从未尝过这般“眼冒绿光”、甚至想咬自己胳膊一口的滋味。
一边还要时刻提防周围人对她这身真·“皮肉”的觊觎。
这段求生的时光,成了顾昭连回想都不愿回想的噩梦。
就在顾昭濒临绝境之际,转机终于出现——新皇登基了!
这位新帝上位后,迅速制定并推行了一系列的赈灾举措,有条不紊地展开救援工作,顾昭与其他幸存的灾民才得以存活了下来。
灾荒过后,孤苦无依的顾昭流落到了莲花坳附近的山中,就在她不知未来该何去何从时,上山采药的老牛发现了她,并将她带回了家,她的异世人生,才算真正有了一个落脚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