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钟。
然后,一个爽朗的笑声传来。
“江工?原来是你!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。你那个‘人情’,我可记了五年了。”
与我通话的,是张骞,国内最顶尖的知识产权与商业犯罪领域的律师,人称“诉棍克星”。
五年前,他家族的企业陷入危机,核心服务器被商业间谍用最新的勒索病毒锁定,所有数据危在旦夕。
是当时去深城出差的我,熬了两个通宵,纯靠技术手段,破解了病毒,帮他挽回了上亿的损失。
当时他要重金酬谢,我拒绝了,只说了一句:“以后有需要,我再找你。”
没想到,这一天真的来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
张骞听完我简明扼要的叙述,非但没有觉得棘手,反而兴奋起来。
“江工,你这个案子,打好了,足够写进法学院的教科书了。职务发明认定,恶意舆论攻击,人身威胁……五毒俱全啊。”
“你准备得,比我想象的还要充分。在家完成核心算法的日志记录,这个太关键了。”
他没有问我胜算多大,而是直接问我:“你的诉求是什么?”
“第一,拿回属于我的一切。第二,让他付出代价。”我回答得斩钉截铁。
“好。”张骞的声音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,“舆论战和法律战,可以同时打响。你把手头所有证据的电子版发给我,剩下的,交给我团队。”
“刘正阳不是喜欢玩舆论吗?我们就让他尝尝,被舆论反噬的滋味。”
挂掉电话,我心头的一块大石,终于落了地。
我不再是一个人战斗。
当晚,就在我整理证据的时候,门被轻轻敲响了。
不是那种恶意的、恐吓的重击,而是有节奏的三声轻响。
我通过猫眼一看,是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年轻人,身形有些熟悉。
我打开门,对方迅速闪了进来。
他摘下口罩,露出一张焦急而熟悉的脸。
是小周,我以前团队里最得力的干将,一个技术扎实、人品正直的小伙子。
“江总!”
他一开口,声音都带着哭腔。
“可算见到您了!我给您打电话发微信您都不回,我只能冒险找过来了!”
“江总,公司快炸了!”
小周的脸上写满了急切,“高伟那个草包,他根本搞不定‘盘古’的封装和散热问题!他带着团队搞了一周,做出来的样品,良品率不到1%!全是废品!”
“现在,那些等着‘盘古’芯片救命的投资方,天天派人待在公司里,就跟监工一样!刘正阳的脸都绿了!”
我心中了然。
果然不出我所料。
我在“盘古”芯片的设计里,留了一个“后门”,或者说,一个“防盗门”。
在芯片的物理设计层面,有一个关于散热通道的微结构参数,它的数值,看似无关紧要,却直接决定了芯片在高负荷运转下的稳定性,从而影响最终的封装良品率。
这个参数,没有任何理论可以推导出来。
它是我在无数次失败的仿真实验中,靠着经验和直觉,试出来的一个“玄学”数字。
这个数字,全世界,只有我知道。
我没有写进任何一份技术文档里。
小周继续说道:“刘正阳现在是骑虎难下!他为了安抚投资人,夸下海口,说三个月内,‘盘古’芯片就能实现大规模量产。现在,他把所有压力都给了高伟,听说昨天在会议室,直接拿东西砸高伟了。”
我听着,脸上露出冷笑。
这就是背叛者的下场。
你以为你得到的是王冠,其实只是一顶催命的紧箍咒。
我转身从书房拿出一个加密U盘,递给小周。
“小周,这里面,是一些‘无关紧要’的早期实验数据。里面有一些关于散热的错误模型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,郑重地说道:“你找个机会,‘不小心’地,泄露给高伟的团队。”
“记住,一定要做得像是不小心。”
小周是个聪明人,他瞬间就明白了我的意图。
他接过U盘,像是接过了千钧重担,又像是接过了胜利的火炬。
他重重地点了点头,眼中闪着光:“江总,您放心!”
“团队里好多兄弟,都盼着您回来呢!”
送走小周,我关上门,走到窗前。
楼下那个监视我的身影,还在黑暗中徘徊。
我看着他,笑了。
刘正阳,你以为你布下的是天罗地网,是绞死我的绳索。
你却不知道,那绳索的另一端,正悄悄套上你自己的脖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