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我那是鹤顶红,你当大力丸?
我柳青鸾,天底下最恶毒的女子,日日算计杀夫。
我不甘心一辈子困在北地苦寒边境,做一个低贱马奴的婆娘。
外面的北风刮得鬼哭狼嚎,我缩在四面透风的土坯房里,手里捏着一包受了潮的药粉。
这是我拿头上仅剩的一支金凤钗,跟瞎眼游方郎中换来的“鹤顶红”。
这药的毒性,神仙难救。
目光扫过灶台上“咕嘟咕嘟”冒黑泡的野菜汤,我咬咬牙,整包药粉尽数沉了进去。
那个叫霍老三的男人,买我花了一两银子,外加半扇猪肉,像扛破布娃娃似的把奄奄一息的我扛回了家。
他救了我,也睡了我。
在这满是马粪味和汗臭味的破屋里,我这具曾被天下最尊贵的男人捧在掌心的身子,竟被一个大字不识的马奴糟蹋了。
我不甘心,我不能烂在这里。只要他死了,我就能拿着他的银子,雇车回京。
“嘭!”木门被一脚踹开,凛冽寒气瞬间涌进来。
“媳妇!我回来了!”嗓门大得像打雷,震得房顶的灰簌簌掉进汤锅里。
我眼底的嫌恶藏都藏不住,心里狠狠骂:叫魂呢?赶着投胎?
面上却立刻堆起娇笑,捏着嗓子喊:“三哥,你可算回来了,我一个人怕得紧。”
霍老三走了进来,他太高了,低着头才能进门。
一身破旧的羊皮袄子反穿在身上,露在外面的胸膛肌肉虬结,是常年驯烈马练出的蛮力。
脸上胡子拉碴,深陷的眼睛亮得吓人,看见我时,那里面烧着的光简直能把人烫熟了。
“怕啥?这一带的狼都被老子打绝了!”霍老三嘿嘿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他也不洗手,把手里拎着的两只死兔子往地上一扔,带着寒气就朝我扑过来。
“媳妇,快让我抱抱,想死老子了!”
那股子味儿熏得我差点干呕,想躲却被他铁钳似的大手搂进怀里。
硬。
这男人的身子硬得像块石头,又热得像个火炉。
“三哥……脏……”我委委屈屈地推着他那张只会傻笑的脸。
“哪儿脏?这叫男人味!”
霍老三在我脖颈里狠狠吸了一口气,胡茬扎得我生疼。
“真香。媳妇,哪怕你是粪坑里捞出来的,你也比那***的花儿都香。”
狗嘴吐不出象牙!你才是粪坑里捞出来的!夸人都不会!
我心里翻了个白眼,强忍着恶心,把他往灶台边推:“好了三哥,快趁热喝汤吧。今儿这汤,我熬了一个时辰呢。”
霍老三一听,眼里的光更亮了:“媳妇疼我!知道我饿了!”
他大步走到灶台前,端起缺了口的黑瓦罐。
那只瓦罐在他手里小得像个酒杯。
我站在他身后,双手死死绞着衣角,手心里全是冷汗,心跳得比战鼓还响。
喝吧,喝下就倒了。等你倒了,我就把你拖到后山狼窝里,谁也查不出来。
霍老三仰起脖子。
“咕咚、咕咚。”喉结上下滚动,那是要命的声音,也是我自由的声音。
一滴不剩。
霍老三把瓦罐往灶台上一放,打了个惊天动地的饱嗝。
然后,他皱起了眉。
我呼吸一窒。
来了!要发作了!
是不是腹痛如绞?
是不是七窍流血?
霍老三咂吧了一下嘴,转头看我,一脸困惑:“媳妇,今儿这野菜是不是没洗净啊?咋有一股子……刷锅水的味儿?还麻嘴。”
我僵住了。
刷锅水?那可是剧毒鹤顶红!
“啊……”我眼珠子一转,眼泪说来就来,还要装作很受伤的样子。
“那是……那是人家特意去山崖边上挖的‘龙须草’,郎中说补气养身。你要是嫌弃不好喝,那以后我不挖了就是了……”
霍老三一见我掉眼泪,顿时手足无措,恨不得抽自己俩嘴巴:“别别别!好喝!媳妇挖的草,那就是仙草!我刚才那是猪八戒吃人参果,没尝出味儿来!”
为了证明自己爱喝,他甚至还伸出舌头把罐底舔了一圈。
我看着他的蠢样,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,这大概就是命硬吧。
没关系,鹤顶红发作慢,我再等。
可一盏茶过去,霍老三没倒下,反而渐渐不对劲。
他那张被风雪吹红的脸,泛着诡异的深紫,开始烦躁地扯领口,呼吸越来越粗重,胸膛剧烈起伏,像头被困的野兽。
“三哥?”我试探着喊了一声,“你……肚子疼吗?”
“不疼……”霍老三声音哑得厉害,眼神直勾勾地黏在我身上,浑浊又滚烫,“就是热。媳妇,你那龙须草劲儿太猛了……我心里像是有把火在烧。”
他突然站起来,那高大的阴影瞬间将我笼罩。我看清了他眼底那恐怖的、即将失控的欲望。
这哪里是鹤顶红?
那庸医卖给我的,该不会是给公猪配种用的烈性**吧?!
“媳妇……”霍老三喘着粗气,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,那掌心烫得吓人,烫得我哆嗦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你别乱来……”我慌了,这次是真的慌了。
“你中……哦不,你身子不舒服,要多休息……”
“休息个屁!”霍老三低吼一声,一把将我打横抱起。天旋地转间,我被扔到了那张铺着稻草和破棉絮的炕上。
“媳妇,这火是你点的,你得负责灭。”
“霍老三!你放肆!”我尖叫着挣扎,试图搬出过去的身份震慑他,“我是……”
“你是我霍老三的媳妇!”他根本不听我多说一个字,粗壮的身躯像座沉甸甸的山。
那一刻,我所有的尊严、所有的算计,在他绝对的蛮力面前,碎得连渣都不剩。
我想骂他,想挠他,可当他滚烫的唇毫无章法地落下时,我却悲哀地发现,我的身子可耻地软成了一滩水。
窗外的风雪更大了,呼啸声掩盖了满室的旖旎。
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扔进沸水里的虾,想要逃离,却被那一波又一波的热浪卷得更深。
这种感觉太陌生,也太可怕。他是卑贱的马奴,我是母仪天下的皇后。
可在这张破旧的土炕上,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寒夜,他的怀抱,竟比那冰冷的龙床,暖和了不知多少。
当那一声破碎的哼鸣从我嘴里溢出来时,我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。
霍老三却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舞。
他埋首在我颈窝里,像只不知疲倦的大狗一样乱蹭,声音里带着那股子让人心颤的憨劲儿,“媳妇,你好香……咋这么软呢……老子的命,都给你。”
我仰着头,看着头顶漆黑的房梁,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进鬓发里。
我在心里把那个卖假药郎中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。
霍老三,你给我等着。
今天毒不死你,明天我给你炖毒蘑菇!
我就不信你真是金刚不坏之身!
第二天清晨,我是被一阵震天响的劈柴声吵醒的。
我浑身像被车碾过一样,连动一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。腰酸背痛,身上到处都是那蛮子留下的红印子。
我咬牙切齿地撑起身子,透过窗户缝往外看。
只见霍老三赤着上身,在那冰天雪地里挥舞着斧头。
“咔嚓”一声,手腕粗的木头应声而断。
他红光满面,精神抖擞,浑身上下冒着热气,哪里有一点中毒的样子?
看见我探头,他放下斧头,咧嘴冲我傻笑:“媳妇!醒了?那龙须草真是神了!昨晚出了一身汗,今儿早上我感觉浑身都是劲儿!你看这柴火,我不劈完都不舒坦!”
我两眼一黑,无力地倒回了枕头上。
神你大爷。
等着,今晚的蘑菇汤,我一定要让你看见太奶!
我是读过书的。宫里的太傅讲过:“蕈类鲜艳者,多有剧毒。”
于是,在那之后的三天里,我顶着北风,挎着个破篮子,漫山遍野地找“颜色好看”的蘑菇。
皇天不负苦心人。
在一棵腐烂的松树根底下,我找到了一簇长得像鬼火一样的红蘑菇。
那颜色红得滴血,杆子白得发亮,还带着诡异的蓝色斑点。
漂亮!简直就是为霍老三量身定做的“西餐”——归西餐。
我小心翼翼地把它们采回去,洗都舍不得用力洗,生怕洗掉了毒性。
晚饭,我就做了一锅“鲜掉眉毛”的蘑菇炖鸡。鸡是霍老三打的野鸡,蘑菇是夺命的毒蘑菇。
这简直是绝配。
天刚擦黑,那个像熊一样壮实的男人就准时回来了。“媳妇!今儿做啥好吃的了?我在二里地外都闻着香味了!”
霍老三依旧是一身寒气,进门先是一通乱蹭,把我刚梳好的头发蹭成了鸡窝,才心满意足地坐到桌边。
我端上那盆热气腾腾的毒鸡汤,笑得比那蘑菇还艳丽:“三哥,我看这山里的蘑菇长得喜庆,特意采回来给你尝尝鲜。你快趁热吃。”
霍老三看着那一盆红得发紫的汤,眼神儿发愣:“乖乖,这颜色咋跟染了布似的?媳妇,这蘑菇……能吃吗?”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暗道不好:这傻子怎么突然变聪明了?
来不及多想,我立刻沉下脸,把碗重重往桌上一磕,发出“当啷”一声脆响,转过身就抹起了不存在的眼泪,声音委屈得发颤:
“你若是不信我,那就别吃了。我一个弱女子,冒着被狼叼走的风险进山给你采吃的,你还嫌东嫌西……呜呜呜,三哥现在越来越难伺候了,我这日子没法过了……”
这招“一哭二闹”,对付霍老三这种粗人,简直是降维打击。
“哎哟!我的祖宗!我错了!我真错了!”霍老三最见不得我哭,当时就慌了神,恨不得给我跪下。
他一把端起碗,豪气干云地吼道:“媳妇采的蘑菇,那就是灵芝!别说是红的,就是五光十色,带着金边,老子也照吃不误!”
说完,他为了表忠心,连嚼都没嚼,直接连汤带肉倒进了嘴里。
“吧唧吧唧。”他吃得满嘴流油,甚至还一脸陶醉地评价道:“鲜!真他娘的鲜!媳妇,你这手艺,比城里的大酒楼都绝!”
见他把那一盆毒蘑菇吃得干干净净,我心里冷笑连连:多吃点,吃得越香,待会儿走得越顺。
吃完饭,霍老三心满意足地拍着圆滚滚的肚皮,眼睛发亮地凑过来,拉着我的手就往炕上拽:“媳妇,饭吃饱了,该干正事了……”
我正琢磨着怎么推脱,突然——
“咕噜噜——”一声闷雷似的响声,从霍老三的肚子里炸了出来。
霍老三脸色一变,刚才还红光满面的脸瞬间煞白。
“咋了?”我忍住狂喜,故作关切地问。
“不……不对劲……”
霍老三捂着肚子,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,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。
“媳妇,肚子里好像有两条龙在打架……不行,我得出去一趟!”
说完,他夹着**,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门。
我坐在炕沿上,听着外面茅房方向传来那一声声“惊天动地”的动静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哈哈哈哈!霍老三,你也有今天!
拉吧,拉死你这头蛮牛!
这一晚,霍老三跑了整整八趟茅房。
原本铁塔一样的汉子,最后一次回来的时候,是扶着墙进来的,腿都在打晃,脸白得像张纸,眼窝都陷下去了。
见他这副虚脱的惨样,我心里那个痛快,简直比当年戴上凤冠还爽。
我想,大概是用不着我动手了,今晚冻也能把他冻死。
我把自己裹在厚厚的破被子里,心安理得准备睡觉,甚至都不想给他留位置了。
“媳妇……”一个冰冷的身躯小心翼翼地钻进了被窝。
他身上那股常年像火炉一样的热气,没了。
我嫌弃地往里缩了缩:“离我远点,全是凉气。”
霍老三身子僵了一下。
若是换了别的男人,这时候肯定要发火了。自己拉得半死,婆娘还嫌弃,这不是找打吗?
可霍老三没有。
他默默地往外挪了挪,尽量不让自己的皮肉碰到我,只在被子边缘缩成一团。
过了一会儿,黑暗中传来他虚弱又愧疚的声音:“媳妇,对不住啊……今晚扰你清净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,没好气地回道:“知道就好。那蘑菇……”
我正想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,说这是意外。
谁知霍老三抢着说道:“那蘑菇没问题!肯定是我今儿干活太猛,渴了就贪凉喝了河里的生水,冲撞了媳妇给我采的好东西,这都赖我,赖我这肚子不争气。”
我张了张嘴,到了嘴边的借口硬生生噎了回去。
这……这也行?
这傻子,居然自己把锅给背了,半点怀疑都没有?
行!算你有种,那到了阎王爷那儿,你也这么说!
我突然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
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软绵绵的,没劲。
“媳妇,你的脚还凉着。”
黑暗中,一只大手伸了过来,摸到了我冰凉的脚丫。
那是我的***病了,体寒,一到冬天手脚就像冰块,怎么捂都捂不热。
往常这时候,霍老三早就把我的脚揣进他怀里了。
可今天他身上凉,他犹豫了一下,没有往怀里揣,而是宽大的手掌,把我的双脚紧紧裹住,一下一下地***。
“我身上没热气了,怕激着你。我给你搓搓,搓热乎了你再睡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虚的也疲惫,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不含糊。
粗糙的掌心***我的脚心,又酥又麻。
我躺在黑暗里,感受着那个刚在鬼门关转了一圈的男人,正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伺候我。
不知怎么的,眼眶突然有点酸。
柳青鸾,你真是个毒妇。
人家都这样了,你居然还想着明天是用***还是用绳子。
“行了,别搓了。”我猛地把脚抽了回来,语气硬邦邦的,“我不冷,你赶紧睡你的觉,别在那动来动去的,烦人。”
霍老三嘿嘿一笑,似乎对我这种“恶声恶气”早就习以为常,甚至还听出了几分关心。
“好嘞,听媳妇的,睡觉!明儿我还得早起给你烧炕,给你煮热乎的粥喝。”
说完,他就乖乖地闭上了嘴,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起来,大概是真的累极了。
那一晚,我失眠了。
我翻了个身,鬼使神差地伸出手,在他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。
硬邦邦的,真硌手。
算了。看在你这么蠢的份上,明天给你换点新花样!
霍老三这蛮子肠胃太好,毒药吃进去跟吃补药似的。
既然内服不行,那就外敷。
我将霍老三打的老虎皮偷偷卖了重金,买了一瓶“软筋散”。
郎中说了,这药粉溶于热水,只要泡上一刻钟,任你是大罗金仙,也得手脚酥软,提不起半点力气。
到时候,他瘫在浴桶里,我就用麻布巾,狠狠勒死他!
晚上,霍老三又是一身臭汗地回来了,屋里正热气腾腾。
“媳妇!给我准备洗澡水了?”
我笑得贤惠,“给三哥解解乏,今儿水里我加了舒筋活血的草药,你多泡会儿。”
霍老三不疑有他,跨进了大木桶里。
“舒坦!”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,靠在桶壁上闭目养神。
我站在他身后,手里攥着那条结实的麻布巾,心跳如雷。
时辰到了,药效该发作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把布巾缠在手里,虚情假意道:“三哥,我给你搓搓背!”
我颤抖的手刚碰到他的脖子,还没来得及发力,霍老三突然睁开眼,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。
“媳妇,手咋这么凉?外面冷,进来一起暖暖。”
他眉头一皱,都没等我反应过来,“噗通”一阵天旋地转,水花四溅。
我已经被这头蛮牛连人带衣裳拽进了浴桶里。
温热的水顷刻漫过全身,那股奇异的药香味直冲鼻腔。
我想挣扎,想爬出去,可就在这一瞬间,悲剧发生了。
我是千金之躯,皮肤嫩,吸收快,霍老三皮糙肉厚,跟犀牛皮似的。
这软筋散对他来说,大概就是个“舒缓疲劳”的浴盐,可对我来说,那是立竿见影的**!
才泡了不到十个数,我的手脚就开始发麻,原本想要推开他的手,软绵绵地搭在了他红光鼓动的胸肌上。
我想骂人,可张开嘴,发出的声音却像是在唯诺撒娇。
霍老三僵住了,眼里满是这个面若桃花、娇滴滴的女人。
特别是这双小手,平时总是推搡他,此刻正“欲拒还迎”,实则是我想推开却毫无力气。
“媳妇……”他声音沙哑,“你这是……心疼我白天累着了?”
“我没……”我眼泪都要气出来了。
我是想杀你啊!
“别说了,三哥懂。”霍老三自我攻略成功,感动得一塌糊涂。
他把这当成了我对他的示爱。
“既然媳妇都这么主动了,三哥要是再没点表示,那就不是男人了!”
“别!水里有药……”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。
“有药好啊!助兴!”霍老三嘿嘿一笑,直接在水里扣住了我的后脑勺,吻了下来。
那一晚,浴桶里的水溢出来了一地。那“软筋散”确实管用,我软得连脚趾头都动不了,只能任由这头蛮牛不停地翻面、折腾。
直到最后我昏过去前,脑子里还在想:全天下的奸商都该死!
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缝,正好打在霍老三那张还在打呼噜的大脸上。
以前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人像还没进化完全的黑瞎子,今儿不知道是不是阳光太好,我竟然觉得他那高挺的鼻梁,血气充盈的嘴唇,瞧着还怪俊俏。
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,想去摩挲下他浓密的眉毛。
手指刚伸一半,我猛地停住了,狠狠掐了自己一把。
柳青鸾,你清醒点!
你这是窝窝头和野菜汤吃多了,把脑子给堵了吧?
以前你见过的那些王孙公子,哪个不是温润如玉?
如今对着这么个满脸胡茬、一身马粪味的糙汉,你竟然觉得他长得像个人样了?
再这么下去,我怕是看山里跑的野猪都觉得眉清目秀了。
我正这么自我唾弃着,霍老三突然动了,大手毫无预兆地伸过来,一把捉住了我正准备收回的手,按在他胡茬上蹭了蹭。
“媳妇,大早上就偷看我?是不是昨晚那一通折腾,让你尝着甜头了?看你看得眼珠子都直了。”
我脸上一热,恼羞成怒地想抽回手:“呸!少往脸上贴金!我是看你眼屎没擦干净,想给你抠下来!”
霍老三嘿嘿一笑,也不戳穿我。他突然从枕头底下的草席缝里,摸索了半天,
摸出个里三层外三层的破布包,塞进我手里。
“给。”他把布包塞进我手里。
“什么东西?脏死了。”我嫌弃地捏着那个黑乎乎的布包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霍老三坐起身,抓了抓像鸡窝一样的头发,脸上竟然不好意思。
我狐疑地一层层揭开。在那块满是油渍的破布里,竟然躺着一只玉镯子。水头很足,料子有年头了,但这大概是这间穷得响叮当的屋里最值钱的东西了。
“这是我娘留给我的,说是给以后媳妇的聘礼。”
霍老三的眼神认真得让我不敢直视,“我见你把你头上的金钗当了,给我买药吃。我想着,咱家虽然穷,但也不能让你身上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。这镯子不值钱,你先戴着,等以后我有钱了,准给你换个金的。”
我捏着那只温润的镯子,心里又酸又胀。
傻子。
那金钗换来的根本不是补药,是想要你命的鹤顶红啊。
“谁稀罕你的破镯子……”我嘴硬地嘟囔着,手却不由自主地把那镯子套进了手腕,圈口有些大,晃晃荡荡,却沉甸甸地压在了我心上。
那一整天,我看着霍老三在院子里劈柴的背影,心情复杂到了极点。
灶台上,放着我从后山挖回来的生乌头。
这玩意儿剧毒。
只要一小块,就能让人心脏麻痹,在睡梦中见阎王。
原本,我是打算今晚就在粥里下整整两大块,直接送他归西的。
可现在,我摸着手腕上那只玉镯子,切药的手怎么都下不去刀。
算了!
看在他昨晚卖力伺候,今早又交了家底的份上……本宫改主意了。
拿起菜刀,将原本准备好的药量拨出去了大半,只剩下指甲盖大小的一点点碎末。
这点量,死不了人。
但足够让乌头的药性麻痹他的神经,让他手脚酥软,像滩烂泥一样在炕上躺个三天三夜。
这就够了。
把你药翻了,我就拿着包袱走人。等你恢复了力气,我已经逃出三十里地了。
到时候天高海阔,咱们桥归桥,路归路,老死不相往来。
打定主意后,我手脚麻利地把那点碎乌头撒进了杂粮粥里,又加了一大勺红糖盖味儿。
“三哥!吃饭了!”我端着粥进屋,脸上挂着那种即将解脱的笑容。
霍老三毫无防备,端起碗就大口吞咽:“呼……真香!媳妇,今儿这粥里加了啥?咋喝下去舌头有点麻?”
我一边收拾着早就藏在炕柜里的包袱,一边漫不经心地回道:“加了花椒和姜,祛寒的。你这两天腿脚受寒,喝了这个发发汗,睡一觉就好了。”
“原来是花椒啊!怪不得这么带劲!”
霍老三对我那是掏心掏肺的信任,呼噜呼噜喝了个底朝天,末了还打了个饱嗝,“媳妇,你收拾包袱干啥?”
我动作一顿,背对着他,声音平静:“换季了,我把衣服收一收。”
“哦,媳妇真贤惠。”霍老三嘿嘿一笑,想要站起来帮我。结果刚一用力——
“咚!”他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,重重地跌回了炕上。
“娘的……”霍老三一脸惊恐地捶着自己的大腿,额头上冷汗直冒,“这……这咋回事?媳妇,我这腿咋不听使唤了?一点劲儿都使不上了!”
我转过身,看着他在那徒劳地挣扎,看着他因为药效发作而涨红的脸,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,甚至还有点计划得逞的快意。
那是自然。
乌头麻痹神经,你现在就是头没牙的老虎。
别白费力气了,乖乖躺着吧!等明天太阳升起,这屋里就没我这个人了。
他一点一点阖上眼睛,我背好包袱,走到炕边。
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跟我做了三个月露水夫妻的男人,伸手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,暗自腹诽:
“霍老三,睡吧。睡一觉就好了。以后……找个踏实的村妇过日子,别再买不明来历的女人。”
霍老三似乎感觉出了我不对劲,他艰难抬起眼睛看着我:“媳妇……你要去哪……你别走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