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眼底划过痛苦。
她捂着胸口,喉咙嘶哑:
「你总不能因为年年这孩子和他长得像,你就把所有错推到孩子身上吧。」
飘在空中的我心脏漏了半拍。
想起这些年,妈妈带着我们出门。
会有阿婆看着穿着一模一样公主裙的我们,笑着夸:
「你这碗水倒是端得平,两个孩子都被你养得漂漂亮亮的。」
「妹妹像你,那这姐姐就像爸爸吧。」
妈妈前一秒的笑瞬间收起。
看向我时的眼神,像淬了毒。
后来因为我成绩问题,妈妈被叫到办公室。
班主任一见妈妈,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:
「我就猜到她是你女儿,这张脸和她爸一模一样。
「学习成绩也一样不行啊。
「不过确实有张漂亮的脸啊,难怪你当初辍学也要和男人跑,美色误人啊。」
她戏谑的目光落在妈妈身上。
妈妈挤着笑,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。
她粗暴地把我拉出校门。
一耳光打得我耳畔嗡嗡作响。
「从来我都公平对你和妹妹,我哪一样缺了你了。
「你就拿这成绩给我看?」
她掐住我的肩膀,指甲快要嵌进肉里。
我咬着下唇不敢说话。
比起聪明机灵、大方嘴甜的妹妹。
我除了被人夸漂亮点,没什么拿的出手的,做什么都怯懦局促着。
「骨子里留着他的脏血,难怪我养不好。」
妈妈那天冷冷地甩下一句。
年幼的我隐隐约约觉察出“爸爸”这个角色的不对劲。
也渐渐明白了,妈妈时常那种若有若无的针对和厌恶,不是我的错觉。
「延春,当年我和你爸都拦过你。
「你说你是自愿的,自愿不读书去打工,自愿生下两个孩子。」
我懵懵懂懂地看向妈妈。
她攥着拳头,脸色铁青。
就像我们刚回乡下的时候,妈妈从车里拿出一箱箱礼品。
村口就有阿婆翻白眼,笑里夹着刺:
「老陈家姑娘挺有本事啊,被男人骗了身子又骗光了钱,现在一样风光得很嘛。」
妈妈强撑着的腰还是弯下去。
她在她们戏谑的目光下狼狈逃跑。
「我知道你后悔了,你恨他,但孩子是无辜的啊。」
外婆猛咳两声,眼底是浓重的悲痛。
「你不喜欢年年,那就把她放我这儿,没必要折磨孩子。」
「我怎么不喜欢她了!」
我妈再也压抑不住情绪,眼睛瞪得滚圆。
尖叫起来,「漫漫有的,她哪一样没有?
「她有什么可委屈的,还学会偷妹妹东西了。
「之前我就发现,每次分东西,她的眼睛总盯着妹妹的,够贪心的。」
妈妈像是揪住我辫子,毫不留情地骂道。
「真是个白眼狼,和她爸一个恶心样。」
「她还是个孩子!」
外婆狠狠拍了下床头柜。
「别以为我不知道,你给漫漫买几千块的名牌货,给年年买几十块的破衣服。
「她棉袄里面都破了大洞,是拿透明胶粘的啊。」
外婆的声音哽了哽,像是不忍心。
「我想给孩子补,结果里面掏出来的棉,全是发臭发黑的碎羽***啊。」
我愣了愣。
原来衣服总坏,不是因为我不小心、不珍惜。
衣服穿着痒痒的,臭臭的,也不是我不讲卫生。
我偷偷摸过妹妹的羽绒服。
又轻又软,像云朵一样。
外表一模一样的东西,原来确实是不一样的。
不是我的错觉,不是我运气不好。
更不是妈妈不小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