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震颤的瞳孔里,印出的是散落一地的、还闪着零星火光的彩色纸屑。
然后,看到了我身上穿的,她刚织好的新毛衣。
尽管已经碎成一片片。
外婆的呼吸好像停住了。
混浊的眼睛一瞬不移地盯着我的尸体。
机械地拿出口袋里的老年机。
拨打电话时,整只手都肉眼可见地颤抖:
「延春——」
她扯着嗓子,嘶哑地喊,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。
「你快,年年……年年出事了……」
那头没有回应,外婆张着嘴,只能发出嚯嚯的声音。
「漫漫怎么了?谁打来的电话呀。」
是***声音。
下一秒电话被啪的一声挂断了。
原来是妹妹接了电话。
外婆僵在原地,像一具雪做的雕塑。
她急促地呼吸了两下,又颤抖着要按手机报警电话。
可下一秒她眼睛瞪圆。
我看着外婆直直栽在了地上,倒在我的尸体旁。
慌乱着扑到她身旁,想把外婆扶起来。
这么冷的天,外婆身子不好,会出事的。
可我忘了,我已经是一具灵魂了。
透明的身子,径直地穿过了外婆。
我急得团团转。
开始责怪起自己。
都是因为我,要不是找我,外婆也不会出事。
我又飘到家里想喊妈妈,妈妈被妹妹缠着玩游戏。
她脸上的笑就没收过,完全把外婆抛之脑后。
好在村口的阿叔出门买年货,路过那块地瞥了一眼。
「婶子你怎么在这?」
他疑惑着,走进一看却被吓一大跳。
那片空地上,烟花彩片撒了满地。
外婆倒在地上,旁边,是一具扭曲的、蜷缩着的小孩尸体。
脸已经被炸的发黑,看不清五官。
阿叔被吓得发不出声。
打了报警电话“啊啊”了好几声,才找回一点理智,颠三倒四地说着情况。
村子的人听到动静,马上聚集起来好多人。
村医把外婆扶起来,给她盖上衣服保暖。
有人冲回我家,喊我妈:
「延春呐,你在家啊?」
来人气喘吁吁。
我妈和妹妹的过家家被打断,她蹙起眉,脸色不太好看。
「快,快出去看,你妈和你家小孩出大事了——」
又听到我的名字。
我妈的好兴致被打断。
她的脸上浮出烦躁,不想搭理来人。
「人命关天的大事啊,你还不去——」
来人慌得说不清话。
我妈被妹妹拉了拉袖子,显然已经很不耐烦:
「大过年的,真够晦气的,都是因为顾年年这个贱种。
「又在闹什么把戏,现在拉着她外婆一起是吧。
「我可没时间陪她玩。」
她站起身,推搡着把来人轰了出去。
「人死了?人死了最好,不过收尸也别找我啊,嫌晦气。」